刘青云毫不掩饰对杜琪峰拍戏行径“恶劣”的痛恨。《神探》里,刘青云要穿着小一号西装、露着脚踝的裤子、大头皮鞋,一副典型神经质的打扮。他要亲自上阵,拍被活埋、被装在皮箱里滚下楼的戏。“拍活埋戏很苦,因为真的要被泥土全盖上。但精神上的折磨更麻烦!影片里陈桂彬能看到好几个鬼,我看不到,导演又要求我在片场一定要做到能看到,实在是搞死人了,差点精神分裂”。 “在拍摄现场,你如果要问导演,这个镜头为什么要这么拍?为什么要选择这个角度?他肯定回答不出来,也找不到理由。他就是凭直觉,没那么多理论。”丁云山告诉记者。 对这种即兴玩法,杜琪峰上瘾成性。2006 年,他纠集徐克、林岭东,三大导演每人各拍一段戏,接龙成影片《铁三角》。徐克的前戏节奏变幻快,林岭东的中程刻意内敛,到了杜琪峰的收尾,立刻让故事有了大起底的改观。 2 月,参赛柏林电影节的《文雀》,前后花了4 年时间才完成。“这是一部彻底的兴趣之作,成本也不大,他没什么压力。”丁云山告诉记者。该片耗时已久,是因为杜琪峰非要兴致来了,才会招呼剧组开工;拍完2 场戏之后,又会搁下。 跟着杜琪峰跑了8 年,丁云山开玩笑地说:“说我们和他一起做事情是工作狂,那是太客气了,其实我们是精神病”!整个银河映像,老板杜琪峰上班时间最长,手下的员工都敬怕他三分。 银河映像重生 “我每一部电影出生都有自己的目标。”杜琪峰告诉记者,他把自己的电影分为两类,一种是他个人非常喜欢的影片,带有强烈的个人想法的作品,影迷称之为银河映像影片;另一类,是为了商业市场而拍摄的影片。 1996 年,香港回归中国的前一年。陈果拍出《香港制造》, 王家卫拍出了《春光乍泄》, 陈可辛执导了《甜蜜蜜》……这一年,银河映像以《一个字头的诞生》诞生,香港影评人方保罗称之为“《低俗小说》般充满谬误的黑色喜剧”。按照既定的理想,杜琪峰接连拍出了多部有分量的实验类型片,如《暗花》、《枪火》。 作为老板,杜琪峰还不得不面对现实:1997 年后香港电影进入萧条期,剧情片的产量由1995 年160 多部,跌到2005 年的60 部。“从1996 年到1999年,我们做的电影全都不赚钱。大家评论《暗战》好或不好,都没有关系,因为从市场方面来看,它们都死掉了”。杜琪峰说这番话是1999 年,也是他最难过的一年,自言“没钱交房租,银河映像差点倒闭”。 相比之下,目标明确的周星驰、王家卫都没有这样的苦恼。周星驰于1996年成立自己的星辉公司,他从演功夫喜剧起家,当老板之后,继续奋战这条商业的康庄大道。王家卫的泽东公司在90年代初成立,赶上了港片最好时光的末班车,获得法国等海外资金大力支持,David Bordwell 认为,“他是一个碰巧广东话拍电影的欧洲导演”。 杜琪峰开始经历人格分裂般的阵痛:既要坚守香港类型片推成出新,又要解决商业生存难题。2000 年后,银河映像出品了《孤男寡女》、《瘦身男女》、《辣手回春》、《哩咕哩咕新年财》、《钟无艳》、《我的左眼见到鬼》等一批影片,基本都是韦家辉操刀,杜琪峰担任监制。杜琪峰向记者解释:“我是希望先保证自身生存,可能还要再继续拍三部商业电影,才可以筹备一部真正有我个人风格的影片。” 从2005 年拍《黑社会》开始,杜琪峰进入了创作力最充沛的阶段。他执导的影片已经将商业化和个人风格化和谐统一,让人难以分辨类型。DavidBordwell 认为他的执导风格中带有即兴创作的愉悦感,“这种愉悦在徐克、吴宇森80 年代的电影中很明显,当他们来到好莱坞,片场死板的工作步骤,阻碍了他们凭直觉工作的方式。但银河映像的作品却尽力保留了香港电影警觉的直觉性”。 2007 年,杜琪峰开始培养“后银河映像”时代的接班人。商业化的影片都由他培养的新导演来担当,去年罗永昌执导的《每当变幻时》、游乃海的《跟踪》都属此类。丁云山表示,“培养新导演是银河映像未来的重要方向,只要他们有想法,有品质,无论是商业片、文艺片,杜琪峰都支持”。 现在的杜琪峰开始试图克服自己弱点。有香港影评评价他的电影特点是:“不拍文人,不懂女人”。他也承认自己熟悉兄弟情,却不了解女人,和老婆结婚多年,都不知道她脑子里想的是什么。2006 年,杜琪峰首度尝试拍女人戏《蝴蝶飞》,一改即兴创作的拍摄习惯,特意买了知名女性编剧岸西的剧本。2008 年初,该片在内地和香港公映,口碑和票房皆不佳。事后,杜琪峰反省道:“拍完这戏,我就感受到了,这不是最理想的拍电影方法。发现自己原来是不受控制的人,很情绪化,不可以困在一个笼子里面”。 |